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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入田野乡村 书写学术人生
——叶敬忠院长在中国农业大学2021年教师节表彰大会暨立德树人论坛上的发言

发布时间:2021/09/10  点击量:

编者按

立德树人,奋进担当。今年九月十日,正值第三十七个教师节,学院推出院长叶敬忠教授在中国农业大学2021年教师节表彰大会暨立德树人论坛上的发言,以此向学院所有奋战在教学科研一线的教职员工及离退休教职员工致敬。

各位领导、老师、同学:

大家好!

在此教师节之际,学校安排我作个发言,主要是与老师,特别是青年老师,作个分享和交流。

大学老师的工作包括很多方面,主要是教育教学、科学研究、社会服务等。这里特别需要明确的是教研相长的关系。教育部的一位司长曾指出,“有人说,大学教师只要培养出一流人才,科研等别的方面不行也没关系。”他说,“只要用脑子想想就知道,这可能吗?关于青年教师上课,要知道,‘给人一杯水,自己要有一桶水’,青年教师首先要过科研关。”

我认为,作为大学老师,做好学术研究,是做好教育教学、做好社会服务的基础,是做好大学老师的底气!

对于农业大学的社会科学老师,我们更须要认识清楚这种教研相长的关系。我们的学术研究应该紧扣“三农”主题,彰显“三农”特色,发扬“扎根田野、扎根乡村”的学风传统。这要求我们深入田野乡村,将乡村大发展、大变迁过程中不断涌现出的新情况、新问题作为研究的新主题、新课题;把研究做在乡村的广阔舞台上,把论文写在祖国的广袤大地上。

今天想与大家分享的就是,我是如何带领团队深入田野乡村、开展学术研究,以及在此过程中,如何教育自己、教育学生的?

首先与大家分享的是田野经历。自2000年,我带领团队开展了很多项大型调查研究,这里选择几项与大家分享。

2004年,我组织团队19名师生在4个省、10个县、10个村开展了“农村留守儿童”调研。该研究出版了中国第一部留守儿童专著——《关注留守儿童》,推动了全社会对留守儿童群体的关注。“留守儿童”也因此成为2006年、2007年的“两会热词”。人民日报、央视、凤凰卫视等对研究成果报道达百余次。那个时候,社会对“留守儿童”这个概念还不熟悉,媒体还常常需要对“留守儿童”进行名词解释。

2006年,我组织团队17名师生在4个省、4个县、8个村开展了“农民视角的新农村建设”调研。该研究出版的专著《农民视角的新农村建设》获得北京市第十届哲学社会科学优秀成果奖一等奖,是中国农业大学20余年来的第一个一等奖。该研究的政策建议《建议关注社会主义新农村建设中的九个问题》多次获得中央领导重要批示,媒体作了大量报道。

2007年,我组织团队27名师生在5个省、5个县、10个村开展了“农村留守儿童、留守妇女、留守老人”调研。该研究出版了被学界称作留守人口研究“三部曲”的《别样童年》《阡陌独舞》《静寞夕阳》,获得教育部第六届高等学校科学研究优秀成果奖(人文社会科学)社会学学科唯一的1个一等奖,也是中国农业大学截至目前唯一的1个一等奖。该研究撰写的多份政策建议获得中央领导重要批示,被媒体广泛报道。

2018年,我组织全院139名师生奔赴全国22个省(市、自治区)的乡村,围绕76个主题,开展了“乡村振兴”调研。该研究出版了《中国乡村振兴调研报告》。撰写的政策建议《乡村振兴亟待避免七种错误倾向》获得中央领导重要批示。

此外,自1996年,我带领团队在河北省易县桑岗村开展“长期定点社会试验和行动研究”。25年来,几乎每周或每月都有师生驻村调研。这个村庄已经产出20余篇博士论文、30余篇硕士论文。我们自2010年在村庄开展的“巢状市场小农扶贫”行动一直持续至今,是中国消费扶贫的早期试验。这个村庄的研究也产出了一篇《中国社会科学》论文,是10余年来以中国农业大学为第一作者单位的唯一一篇,获得北京市第十六届哲学社会科学优秀成果奖一等奖。

以上是几项调研经历,下面我分享开展这些调研的个人感触和学术感悟。

第一,学术没有攻略,只有规律。

要想做好学术研究,没有任何攻略可寻,必须遵循学术研究的规律和过程。例如,按照学术研究的规律,选题不是去追别人的热点、蹭别人的热度,而应该是发自研究者内心的感触和感悟。当你读到这样一篇作文,题目是《一个人》,“一个人就是一个家,一个人想,一个人笑,一个人哭。”你一定会产生对这一群体开展研究的冲动,这就是留守儿童研究。2006年,令我感触颇深的是,在轰轰烈烈的新农村建设讨论与行动中,几乎听不到农民的声音,因此,我开展了《农民视角的新农村建设》研究。

除了选题之外,在研究方法、研究实施、成果产出等方面,都须要遵循其中的规律和规范。

第二,研究没有捷径,只有坚守。

乡村研究必须踏踏实实地开展扎扎实实的驻村调研。调研过程、驻村生活未必都很容易、都很方便,此时,最为重要的是,研究者必须坚持、坚守。

2004年的“农村留守儿童”调研,正值12月下雪天,我们在路上推车、盖着棉被访谈,这些都是常事。

2016年的“农村留守人口”调研,在河南省固始县的一个村庄,我们男老师和男同学都住在村委会办公室,一张木板床上只有一张席子,没有枕头,没有床单,窗户缝隙只能用报纸简单堵一下,关键是旁边就是全村的公共厕所,而那时是最热的7月下旬,我们住了一个多星期。

完成河南村庄的调研之后,我们到了江西省永丰县的村庄,在村委会打地铺,倒是很凉快的,因为那年的7月底8月初,江西省天气酷热。8月5日,我们从永丰县坐公交车去南昌高铁站,因为周边道路尚未修好,我们下了公交车要走20多分钟才能到达高铁站,天气的确太热,到了高铁站我们每个人全身都是汗水。我还第一次自拍了自己的满头大汗,后来学生告诉我,自拍必须把手机放到正前面、正上方45度角的位置。

2018年的“乡村振兴调研”,在7月和8月,也是全年最热的时候。在四川省青神县的一个村庄,我们住的是两位老人的房子,墙面很薄,没有空调,经过一天照晒,晚上睡觉的时候,虽然吹着电扇,但汗水还是止不住地流,尤其是,还要看着地上的一团火星,是点燃的蚊香,那种感觉,没有经历过是不太可能体会到的。

在村庄调研,洗澡不是件很容易的事情。我和很多老师、学生在河北省易县驻村时常去的就是3元钱一次的村庄浴室。

除了在调研过程和调研生活中的坚持、坚守外,研究还需要在研究主题、理论学习等方面的长期坚持、坚守。

第三,调研不需要接待,只需要接受。

有人开展乡村调研总是希望能被接待好、安排好,其实应该避免任何方式的接待安排。不必把自己或自己的调研说得太高、太大。调研的目的是走进真实的乡村社会,走进真实的农民生活世界。需要的是乡村和农民能够接受我们的调研,是我们与农民同吃同住同劳动。

2016年在河南省固始县驻村调研时,有同学看到我的朋友圈,给我打电话,说他父母要安排我们到县城住。我说,我们的目的就是要住到村里,若是住到城里,就没必要来固始了。

今年6月,我们在山东省海阳市的村庄调研,没有地方干部陪同,我两次被要求出示身份证。这其实很正常,这样更能真正了解乡村社会和农民生活。

第四,调研既是育己,也是育人。

农民的生活、农民的行为,常常会对我们这些生活在现代城市的老师和学生,产生深深的心灵触动。2004年的“农村留守儿童”调研之后,很多学生感慨说,“西部孩子的纯朴和热情让人感动,他们对学习的渴求令人触动,我们要珍惜自己所拥有的。”

2006年我在甘肃省会宁县的一个村庄调研时,到了一个农户家里,看到他们正要吃饭,我说要离开,等他们吃完饭再回去访谈,结果农民拉住我说,“使不得,使不得!”

所有这些都会从心灵深处教育我们自己和我们的学生,从而提升我们的道德境界。河北省易县的一位村民曾说,“你们农大的学生怎么那么有知识!”其实他的意思是,农大的学生非常有礼貌,非常懂得尊重人。我们的很多老师和学生在调研过程中彻底融入了村庄;他们为留守儿童缝补衣服、洗剪头发。

第五,田野若遇不测,视作人生厚度。

2007年农村留守人口调研时,一位本科三年级的学生,目前已是山西大学的副教授,在安徽省太湖县村庄被狗咬了,被及时送到医院打针。

另一位博士研究生,目前已经是我们学校的教授,在四川省青神县村庄访谈一位女性留守老人后,可能因为老人精神有点紧张,老人向他吐了口水。他感觉受到了极大伤害而变得非常低落。我得知后告诉他,这与费孝通先生的遭遇相比,实在不可同日而语。费老新婚燕尔之际,携夫人王同惠赴广西大瑶山调研,结果王同惠误踏虎阱,费老痛失贤妻,之后回到家乡吴江县开弦弓村一边养伤,一边调研,写出了著名的学术经典《江村经济》。听到这个故事之后,他又满血复活地调研去了。

我们的乡村调研还遇到过很多次各种不测,我都将之视为增加了我们学术的厚度和人生的厚度。

第六,对待过程“内卷”,对待成果“躺平”。

我的团队开展的乡村调研,取得了一些成果,获得了教育部高等学校科学研究优秀成果奖(人文社会科学)1个一等奖、1个二等奖、1个三等奖,获得北京市哲学社会科学优秀成果奖2个一等奖、2个二等奖。

但是,所有这些成果都不是、也不可能是刻意规划出来的。而我们能够规划的就是,尊重规律的研究设计和追求卓越的研究过程。在所有研究中,我们都要对村庄调研制定特别详细的任务清单,确保不折不扣地完成。

其实,只要用真心、用真情做好研究的每一个过程,成果或许也是可期的。

以上是乡村调研过程中的一些个人感悟。

习近平总书记高度重视调查研究,要求大兴调查研究之风。总书记指出,不了解农村,就不会真正了解中国,就不能真正懂得中国,更不可能治理好中国。

深入田野乡村是社会科学的特点和优势。作为农业大学从事社会科学的老师,尤其是青年老师,我们应该带着对农民的深厚感情,深入田间地头,走进寻常农家,理解乡村发展现实,探索乡村振兴之路。

谢谢大家!祝老师们教师节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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